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 ★★书本网论坛★★.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从来如此》五月一的罐头 文案: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最开始我们说好,在一起五年,录像带他拿走,我绝不多加阻拦。可现在,他多陪了我两年,我赔上了一条命,也不知亏是不亏。 他叫林宇,我叫夏嘉奉。 这个世上最贵的就是人命,最便宜的也是人命。有些命重如泰山,轻轻磕一下,也有千万人跪着高呼心疼,有些命薄得像纸,用钱撩一下,就尸骨无存的漂浮在时间的每一个角落。 人如草芥,世间飘零,从来如此。 权力倾轧,胜者为尊,从来如此。 可是从来如此,便对么?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嘉奉林宇 ┃ 配角:付局长孔令白将军小秦 ┃ 其它:儿童俱乐部孤儿院寻弟 第1章 第 1 章   2000年年初,世界和平,国泰民安。北京城有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全国上下齐心协力建设北京。   正值酷暑,官员们都辛苦了。   那天,儿童俱乐部里刚来了一批新货,而城里刚好有块土地要开发了。付局长是个五十多的老头子,最喜欢这种地方。   林宇是这个老头子的手下。那天那两个十岁的小男孩被灌了满肚子的水,□□被束缚着无法排泄。痛苦使他们憋得一脸的鼻涕眼泪。他们央求了许久,坐在皮沙发上的付局长和副付局长摆着手笑着看,果盘上来了,带了两把水果刀,苟副局长拿起一把水果刀,把一个男孩子的头发削下来了一块,那个男孩子看着地上黑色的碎发,高叫了一声。   跟着付局长来的保镖脱下了裤子。把秽物蹭的那个孩子满脸。   所有人都在拍手,开心的笑着。只有林宇,他一个人呆呆的看着,不闭眼也不言语。夏嘉奉看着林宇,只觉得有趣。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个男孩子根本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不过这双眼是真的好看,像黑曜石似的闪着光。   眼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男孩子要晕厥过去。夏嘉奉端起了面前的茶碗。   “付局长,这里的孩子您随便看,您看过几日的招标?”付局长是出了名的滑头“小夏啊,这块地嘛,比较大,又在市中心,你看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下面的兄弟们也不同意嘛。”   夏嘉奉把茶碗放低了一点:“付局长您放心,大家都不容易,最近奥迪新出了款车,您看...”   “哎呀,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这么客气干啥。”说着转头间看见了坐在角落一直盯着地毯看的年轻人“那个林宇,和夏总去拿车。”   夏嘉奉余光一瞟,恰好看见有一抹光反射进了他的眼。他马上反应过来,摄像头。   这种地方,摄像头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付局长似乎也被什么晃了晃眼,似乎是要站起来。夏嘉奉马上上前一步,走向了那个角落,用身体挡住了付局长的路线。   坐在角落的林宇突然被点名,身体极度紧张的晃了一下,小摄像机在胸口歪出了半个镜头。夏嘉奉只是走到他面前,左手摸他的头,右手隐蔽的讲那个露出一小半的摄像头塞回他的口袋。   “走吧。”   付局长只是带着意味深长的眼光看了看夏嘉奉和跟着夏嘉奉快步走出去的林宇,没有拦住他们。   林宇上车的时候很不安,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这个人绝对是看见了他口袋里的摄像头。毕竟,他还用手扶了一下。   “你叫林宇?”等红灯的时候夏嘉奉先开了口。“嗯”林宇的声音有点低。   “多大了?”“25。”“那也工作两三年了吧。”“嗯。”   林宇靠着真皮的座椅,手悄悄伸进随身的皮包,用手紧紧的攥着那个小摄影机,闭上了眼睛,展现出一副不想交流的样子。   夏嘉奉往副驾驶瞟了几眼,恰巧北京城的路灯照进来,打到这个男孩子的脸上,暖黄的光影映出温柔的侧影。在黑暗的车厢内,他像是唯一的光芒。   “你要聪明一点。”今晚的车不知为什么这么多,让夏嘉奉也有了几分烦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可是左翻右找也没找到打火机。   “嘿,林宇,有火吗?”林宇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从皮包里摸出了一只打火机,就是路边最常见的那种透明壳子的五毛钱一个的打火机。   抽上中华的夏嘉奉平静了许多。“我现在28岁,你再多等三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了,就会明白很多事情了。”   林宇听着这话,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堵了三个多小时,宝马终于挪到了夏嘉奉位于北京三环的别墅。车库打开的时候,光晃着了林宇的眼睛。   他进地委工作也有三年了,这些年在皇城也见识了不少有钱人,可是这里华贵的程度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一个小小的车库仿佛是豪车展厅,相比于这里,夏嘉奉代步的那辆宝马简直是星空中的萤火虫。   夏嘉奉走了一会儿,从墙上取下一把车钥匙,解开了奥迪车的锁。然后将车钥匙放到了林宇手里。   “会开车?”林宇将钥匙握在手里,点了点头。夏嘉奉看了看手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夏嘉奉斟酌着打通了付局长的电话“局长,玩的还可以吗?”那边的声音很嘈杂,还混着孩子的哭叫“小夏啊,挺好的,这批货确实很不错,你不来真是亏了啊。”“这个好说,您玩的开心就行。就是这北京大半夜的还堵车着呢,您也知道,我家离得远,您看林宇这孩子也不容易,让他明早给您送车怎么样?”“小林啊,可以可以。就让他在你家休息也可以啊。让他明早来单位了来我这里见我。”“好的,局长您慢慢玩。”   打完电话,夏嘉奉长呼一口气,把笑容从脸上消下去,只剩下疲惫。   “我给付局长打了电话,你直接开车回家吧,明早把车给局长开过去。”   还好回去的路并不太堵。凌晨三点,林宇没有回家。而是转进了他家附近的一条小胡同。   小胡同里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的乞丐,满脸都是冬日用的煤灰。“你来啦。”林宇这时候已经有几分困倦了,他急匆匆的从皮包里拿出一千块,这是他这个月工资的一半,他把这叠钱塞进了乞丐的手里。   “小林啊,都七年了。”乞丐拿着钱,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憔悴的年轻人。   “钱我会按时间给你,你还是帮我留意着他的下落。”林宇却是不想听乞丐多说,只是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突然看见面前的石板路被洒落的月光染白,抬目望去,眼前一片白茫茫。   “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他看看天空又看看脚底。   那一夜,不止他一个人失了眠。夏嘉奉在床上辗转反侧,整个脑子里都是在一片污浊中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但是有浓浓的忧愁和愤恨在眼底。像是爱着世间的神明,将悲伤与痛苦深深的埋藏,只留下温柔与美好的表象。   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他初中毕业就进了社会,摸爬滚打十来年,除了钱,什么都丢了个干净。   突然看见尚未丢弃这些的人,倒是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第2章 第 2 章   第二日下午,夏嘉奉带着公司里列好的土地开发计划书去了地委。不出所料局长刚起,还在来局里的路上。夏嘉奉也没多说,只是留了一个装了□□和□□的密码的信封,给了局长的秘书。让局长回来了通知他一声。   往外走的时候,恰巧看见林宇在带徒弟。两个青春朝气的孩子对着电脑在研究土地该怎么合理规划。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夏嘉奉的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涌上九个字,这才是祖国的未来啊。   一杯咖啡的功夫,夏嘉奉的电话响起了。他到局里的时候林宇正好在付局长的办公室。局长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是在大声的呵斥林宇。“你那天身上到底带了什么?我看见你身上有反光的东西了。你交不交出来,搞死你你信不信。”林宇却只是看着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欣喜,就是这么咬着牙站着。   局长办公室的门没有关紧。夏嘉奉快走几步,直接推开了门。局长看见他脸色突然一变。   局长站了起来,走向了夏嘉奉。夏嘉奉连忙将衣服口袋里的另一张□□拿了出来,顺势塞到了局长的手里。   “局长,您别生气,那天晚上我摸过了,他怀里有一块怀表,表明比较光滑,这才反光了。”   局长看看夏嘉奉又看看林宇,用指尖摩挲着那张□□,轻轻的哼了一声。“小夏你倒是荤素不忌,这种农村出来的你也看得上?现在可不流行这种不干净的了。”   林宇听着这话,只是紧紧攥着手。他已经听不太清外界的话了。所以他也没有听见夏嘉奉怎么和局长周旋,他只看见夏嘉奉把一份文件给局长签字。夏嘉奉对局长笑的谄媚。   他们是一伙人。在林宇心里,只留下了这个认知。   局长也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虽然没有抓到明确的证据,但是这种□□在自己身边是绝对不能留下的。这北京城,一棵树倒下来也会砸到四五个达官贵人,这背后关系牵连可容不得他大意。   谈好了正事,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快凉了的西湖龙井,突然大怒,将杯子砸在地上,碎瓷片飞出去老远。“小孔,你怎么做事的?茶都凉了也不知道来换,你胆子倒是大了啊,一天天的想造反?”   门外的秘书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赶忙进来打扫起碎瓷片。夏嘉奉又何尝不知,这是做给他看的。   “局长别生气,赶明儿那几颗母树的茶叶好了我去给您收些来。”夏嘉奉站起了身,准备离去。突然看见了站在角落的林宇。他的眼睛盯着一片虚无,像是一块上好的黑曜石,却失去了生机。那总是竖着的一缕呆毛也有了几分颓势。   夏嘉奉把文件放进手提包,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转回了身子,站着看着局长:“局长,这个孩子我挺喜欢的,要不您把他开了,赶明儿把他下放到我那里上班吧。”   局长也正在想该怎么处置这个烫手山芋。夏嘉奉此举恰巧顺了他的意思。局长沉沉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夏嘉奉走过去拉着林宇的手腕,带他走出了这个办公室。在他的身后,局长补了一句“小夏,要懂事。”   坐在夏嘉奉的车上时,太阳已经要落下去了。林宇看着面前拥挤的人流和要落下了的太阳发呆。夏嘉奉频频看他,突然他在路边停下了车,走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两根小布丁。林宇被这个小布丁惊了一下。   “我以为你这种大老板不会吃这种小冰棍呢。”林宇咬着小布丁,话有点儿说不清楚。“什么大老板,只是为了活下来而已。”夏嘉奉的冰棍化得快,眼看着有一滴牛奶要顺着木棍划到手山,他一侧头,接住了那滴牛奶。“这是我最喜欢的冰棍,奶味浓,也甜。”夏嘉奉笑笑。林宇含着冰棍,想起来以前在乡下的时候,爸爸妈妈还在世,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儿就是拿一毛钱去买一个盐冰棍吃。后来读初一的时候有了小弟弟,也有了小布丁。兄弟两个人吃一个小布丁,就是关于夏天的回忆。   后来,爸爸妈妈死了,弟弟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好久没有再吃过的小布丁。   “你为什么要帮我?其实你看见了吧。”林宇攥着木棍看着夏嘉奉。   “其实我也没帮你,我看见了,可是你翻不起多大的浪。”夏嘉奉本来还想说,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可是不想你死。他看了看林宇倔强的眼神,把这半句话和最后一口小布丁咽了下去。   林宇似乎因为这个小布丁,对夏嘉奉也卸下了不少防备,答应了夏嘉奉送他回去。一路二人聊起了幼时都喜欢看的大风车栏目,倒也算相谈甚欢。关于那个摄像机,两人都极有默契的没有提起。   只是林宇转身走进那个老胡同的时候,夏嘉奉将车窗降下来,对着林宇喊了一句“林宇,要懂事。”   可是林宇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挺直了自己的腰板,走进了那个黑暗的胡同。 第3章 第 3 章   林宇的档案来得快,第二日便转入了夏嘉奉的公司。可是夏嘉奉还没来得及给他安排好职位,就又出了幺蛾子。   早晨十点,坐在办公室的夏嘉奉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报社打来的。   社长跟他说,有一个和他们有关的视频被送到了报社,虽然已经被拦下来,但是要他们务必去查出拍摄者。   夏嘉奉打开了邮箱,点开那个视频,赫然就是那天在俱乐部那两个十岁男孩被玩虐和性侵的视频,而视频的最后,正是他走向镜头。   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夏嘉奉猛地站了起来,西装下摆带飞了桌子上的文件。他急匆匆的跑出去,路上还撞翻了来给他送咖啡的秘书。秘书倒是从未见过如此慌张的老板。   夏嘉奉先去了报社。局长果然也在那里。在他们面前,一个年轻的小记者跪在地上,脸颊已经肿了起来。夏嘉奉看着那个小记者觉得有点眼熟。   小记者看见夏嘉奉,突然眼睛里有了光,他跪着说:“夏总,救救我,我是原来在孤儿院采访过您的小秦啊。”夏嘉奉只是垂下眼睑,把眼睛里的不忍掩去,坐在了和局长他们一侧的沙发上。   “夏总,您来啦。”说话的是报社的社长。“就是这个小子交上来的视频,差一点就被报道出去了,还好主编脑子聪明。”   夏嘉奉只是看着虚空,听到这句话突然抬头“社长那天也在,怎么没有过来一起玩?”社长被这一打断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怕你们有事要聊嘛,下次一起去,下次一起去。”   跪在地上的小记者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这个小记者,你说不说这个视频是谁给你的?”坐在主位的局长说。   小记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嘴里说起了话,声音还越来越:“我将要踏上这条无冕之路。鲜花和牛粪,掌声和利刃,金钱与牢笼,权力和斗争,向来都不是伟大航手考虑的选择。瞭望前路,唯有披荆斩棘,冲破舆论枷锁,这才是我的职责。真实,是新闻的生命,我愿为之流逝岁月。我无所畏惧,道德撑起我的脊梁,我愿记录时代,与伟大同行。”   室内一片沉默。在门口偷听的记者们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新闻人守则。在他们走出校园,决定迈入这个职业时,这些字都曾经深深的刻录进他们的心脏。   良久,局长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想报道俱乐部吗,那我们就带你去看看。直到你说为止。”局长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你也是傻,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是谁拍的吗?”局长邀请他们一起过去,社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没有拦下局长。夏嘉奉也是推说有事,晚些去。   他去找林宇了。   坐上车时,他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还好,还好林宇还没有被找到。   他叫了保镖公司的人过来,十几辆黑色的车浩浩荡荡的开往林宇住的胡同。几十个人把小胡同堵的满满的。在屋子里没找到林宇,倒是惹怒了房东。穿着花裙子的北京大妈操着一口京片子骂人,林宇皱了皱眉,从钱包拿出一小叠红色的钞票,大妈当即就闭了嘴。   出门时,一晃而过的影子引起了夏嘉奉的注意,他又想起刚刚在屋子里看见的那本开着的,放在桌子上的书。   “追。”夏嘉奉拔腿欲跑。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停了下来“别伤着他。”   林宇一直在等消息。他是今早八点将录像带给了他在大学认识的新闻系的同学的。他同学在京城第一大报工作,最初听说这件事时就十分愤怒,他说只要不出意外。这件事晚上就能见报。所以他在胡同里坐了一天,等送报纸的人来。   可是送报纸的人还没来,夏嘉奉就来了。情急之下他只能抄起压在枕头底下的□□,从窗子跳了出去。   他想到了事情可能败露,但是他没想到来的是夏嘉奉。   京城的胡同错综复杂。林宇身体素质不错,跑的很快,夏嘉奉心急。他不知道局长什么时候会看到那个视频,不知道局长什么时候会派人来。   若是被局长的人带走,以后怕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股子信念让他居然跟上了林宇。   林宇终于跑进了一条死胡同。夏嘉奉气喘吁吁的站在离他十米的地方,张开了双臂。   “林宇,过来,我带你走。”林宇却只是举起了枪。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林宇拉开了保险栓。   夏嘉奉却只是笑了笑,继续举着双臂往里走。   枪响了,打中了夏嘉奉的左腿。夏嘉奉踉跄了一下,很快,有血涌出来。夏嘉奉停住了。他弯下了腰。但是很快,他收拾好了自己痛苦的表情,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林宇,你拿着枪,随时可以杀掉我。但是我现在走不过去了,你过来好不好?”林宇的手有些抖,几乎拿不住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就开枪了。其实还是怕的。   “我不伤害你,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林宇,乖,过来。”林宇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一步步走到了夏嘉奉面前。   夏嘉奉抱住了林宇。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两人身上都被汗打的湿漉漉的。   “扶着我,你开我的车,我们回家。”林宇只是低着头,枪被他放进了口袋,他扶着一瘸一拐的夏嘉奉坐到了车上。   血液流的有点多,夏嘉奉头靠着车,只觉得很晕。他睁眼的时候,林宇已经快把车开到医院了。夏嘉奉吓了一跳,随即笑出了声。   “傻孩子,去什么医院。枪伤,去了医院你以为还走得了?何况现在非常时期。”夏嘉奉抽出左手,摸了摸林宇的头。   林宇没有躲,只是在路边停下了车,熄了火。看着夏嘉奉:“你会死吗?”夏嘉奉本来想逗逗他,看着他认真的脸,调笑的话突然梗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跑不出来。于是他笑笑“我不会死,但是你要快一点把车开回去。不然我真的可能会变成一个跛子。”   林宇呆愣了许久,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车子开动了,林宇轻轻的问:“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但是没有回应。林宇侧头一看,夏嘉奉靠着座椅,已经睡了过去 第4章 第 4 章   回到夏家,天已经黑了。家庭医生给夏嘉奉取出了子弹并包扎好了伤口。林宇就这样在他身边一直默默陪着他。   他睡着了,医生走的时候带上了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柔柔的打到夏嘉奉的侧脸上。这还是林宇第一次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极简洁,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盏灯。没有桌子,没有板凳,和他别墅客厅的骄奢淫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毕竟他的客厅看起来恨不得要用黄金来砌墙。可这个卧室,连地板都是普通的木地板。   林宇站起来,本来想去衣柜里找件衣服,在地板上过一夜,可是他打开衣柜的一瞬间,被衣柜里面的东西惊呆了。   衣柜里是一片远方,这个衣柜,是一面被伪装的镜子。这面镜子,在这个灰暗的环境中发着光。   这面镜子里是这天子脚下,皇城万里,星河灿烂。   夏嘉奉自他打开衣柜的时候就被惊醒了。这些年的经历让他睡觉从来睡不深,什么时候都有几分防备。   林宇的心神正被这大好河山所获,一时竟没发现身后人的接近。直到,他被身后人抱住。   夏嘉奉从背后抱着林宇。这些年林宇过得一直太累了,也从没人让他靠上一靠。这个怀抱有点温暖,他一时也魔怔了,也没推开。夏嘉奉如愿抱住了这个人,一时之间也是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就这样在昏黄的灯光下拥抱着。一时之间,暧昧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流动。林宇怔怔的看着从自己肩膀环绕的双手,微微一个偏头,看见了夏嘉奉的眼睛。夏嘉奉有一点点近视,没有戴眼镜让他的眼睛显的有一点失焦,棕色的瞳孔满溢温柔,像是一只拥抱着珍宝的大熊。   林宇突然就害羞了,他一挣,从这个温暖的怀抱挣脱了。夏嘉奉被拉扯到了伤口,也只是默默的忍了,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只是当着林宇的面。伸出一只手,将这面镜子轻轻转了一下。这个镜子转开之后,后面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地道。“一直往下走,就可以出这个小区。”   林宇直直的看着他,夏嘉奉只是把衣柜的门关上,然后独自走到被窗帘完全覆盖的落地窗前,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   安静与喧闹被一道长长的围墙划成两个世界。小区里静谧的不像样,几盏灯隐约在绿植之间明灭,游泳池里安静的没有泛起一丝波纹。可是外面的世界,正是夜生活的高潮点,年轻的男男女女高歌财富,高歌青春,把酒撒的到处都是。   “林宇,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不公平的。你有好的活路,何苦当这北京城里一个无名的尸首呢?”   “夏总。”林宇刚说出两个字,就被夏嘉奉打断了。“我也就比你大一点儿,别叫我夏总了,叫我夏哥吧。”   林宇靠着床脚,面向这面几乎占据了一整个落地窗的墙壁坐下。“夏哥,我看不下去啊。”   在这座冰冷又陌生的城市,林宇第一次向人讲起了自己的曾经。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年我十五岁,我弟弟五岁。我在市里最好的高中读高一。我的爸爸在地底挖煤,我妈妈给矿里的人做饭。日子过得不算好,可是也还过得去。周末回到家,爸妈和弟弟也会笑着和我聊天。妈妈总跟我说,让我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好了。”林宇看着窗外的流光,笑容有些虚幻,像是萤火虫在水里飞舞,一切都若隐若现。“那是我觉得世界最温柔,未来最有希望的时候了。”   “那是冬天了,快过年的时候,我在教室期末考试。老师突然走进来,给我一个电话。是村里打来的。村长说我爸妈出事了,让我回去。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就是一下子感觉天都踏了。煤矿主来了,给了我六万,说一条命三万。说煤矿突然踏了,是老天不给饭吃,是我爸妈命到头了,怨不得谁。   可是我看见我爸妈时,他们就那么躺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黑黑的。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们根本就不是因为矿井坍塌死的,是有人杀了他们。”时隔多年,又一次提起往事,林宇还是有点儿情绪波动,他把头扬了扬,搓了搓脸。夏嘉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的身边,静静的听他说。   “当时我看见村长的桌子上有把小刀,我本来想捅死这个老板,给我爸妈偿命的。可是我的弟弟从门口晃晃悠悠的进来了。他那年五岁,快过年了,他也换上了新衣服,一张小肉脸红艳艳的。我突然就没了勇气去拿刀了。要是我也不在了,谁来照顾弟弟?   我拿着那六万块钱,省吃俭用,照顾弟弟在村里上了小学。本来想着等我考了大学,就开始勤工俭学,送弟弟到城里读书。三年过去了,一切都顺利。我以为我们家的厄运终于过去了,可是,我错了。生活从来就没有放过我。   事情发生在高三的那个寒假。那年冬天,我留在了学校准备高考。我给村里的婶儿留了信,让她帮忙照顾我弟弟。可是那个婶儿给我弟弟送了饭就把他丢在屋子里不闻不问,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能日日在那个小屋子里闲得住。恰巧那个冬天村里来了很多外面的人。我三月份回家时,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最后一个人也没有了。我拿着刀到处找我弟弟,那个婶儿跪在地上说她对不起,没有照顾好我弟弟。可是我的弟弟,怎么会只值一句对不起?   后来那个婶儿的夫家也出来了。婶儿也话锋一转,说这事儿跟她没关系,怪只能怪那些外来人。   我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想要找我弟弟。我拿着弟弟的照片一个一个村口的找。这是我最后的一个亲人了。四月,终于有人说曾经看见过我弟弟。我顺着这个消息一直找,可是消息到了北京,就断了。北京,太大了。   六月,我回到学校参加高考。我知道,只有这条路才能让我找到我弟弟。我考到了北京,七年,我一直在找他,找我的弟弟。”林宇的情绪突然崩溃了。眼泪终于卡不住了,疯狂的往外涌,眼泪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接住了他的眼泪。   林宇抓住了那只手,哭的难以自抑。“我其实很怕,我很怕我猜到的结局。我看见那些孩子被带到那个俱乐部,我就想到了我的弟弟。我弟弟当年被拐来北京,我都不敢想他经历了什么。我都不敢想,他是不是还活着。”夏嘉奉捂住了林宇的眼睛,林宇终于将心里郁结了七年的痛苦,与脑海里盘旋了七年的可怕的猜想吐了个干净,呼吸都十分困难。   他紧紧抓着那只手,像在汪洋的大海里终于抓到了一根漂浮的木头。“我怕我弟弟已经死了,我也怕他在那种地方活着。我怕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问我:“哥哥,你怎么才来?”我没法回答他。我如果知道,我一定陪他过那个春节。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他,再给他买个冰棍,再给他包个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多放肉,少放菜。”林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他的整个脑子里都是他八岁的弟弟,那双肉呼呼的手,那双眼睛里有星星的眼睛。   手从他的眼睛移开了。那双手的主人将他横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然后他双手抓着被子一扬,隔绝了两个个世界。   他隔着被子,抱住了里面那个心口血淋淋的年轻人,说:“你放心,这里面,没人会知道,你说的,也没人能听到。”   你会安全的。 第5章 第 5 章   这座城市从来冰冷,财富越聚集,就越是冷的厉害。父子相斗,兄弟相残,一点都不常见。人人都像是包裹着糖衣的玻璃,在这个大熔炉里旋转着,生活着,为这个熔炉添柴。那些真正纯净的人,要么成为了融化的冰糖,沉在了这个时代的最低处,要么成为了橱窗中锦盒里的钻石,被捧在了高处,任上等人挑选,成为玩物。   天明时分,被子里悲伤的人已经睡去了。就这样,抱着他睡了一晚上。   电话在床头柜嗡嗡的震动着。夏嘉奉极小心的将怀中满脸泪痕的人放在枕头上。许是因为太累了,林宇只是皱了皱眉眉头,手不安的攥紧了被子,却是没醒。   他像是一朵火焰,一朵在这个时代燃烧的火焰,现在,这朵火焰摇摇欲坠。夏嘉奉从床头柜拿起了手机,眼睛却被床上的人抓的紧紧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像是那一瞬间,他回到了十五岁,还是一个快乐的,相信世界的孩子。   夏嘉奉在这个早上,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要保护这个人,他要吞下这朵火焰,烧完心里的黑暗。   这个世界从来黑暗,但总是要有光的。   其实能猜到是谁打来的电话,夏嘉奉拿着电话走到了门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一瞬间换上了笑容:“局长,哎,是我。”其实这通电话的内容,在昨晚,夏嘉奉已经猜的差不多了。没有人能在那样的环境里还能挺住不开口。   小秦,招了。   在去俱乐部路上,夏嘉奉想了很多。他今年三十岁了。他这一生,极少这么确切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上一次的决定,是十二年前,毅然决然的从家里离开,自己独立做生意。   不就是十年吗,还会有的。其实他已经决定了,如果真的要放弃如今的生活才能保住他的话,就放弃吧。   即使已经做了心里建设,推开门的时候,夏嘉奉还是被门里的惨状震惊到了。   小秦蜷缩在房子的一个角落里,全身□□,颤抖着。他的眼镜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是被鞭子抽打的痕迹。在他的身侧,有一个趴在地上的孩子。孩子的身上也是□□的,身上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液体,粘稠的盖满全身,她面朝下,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局长,我来了。”局长和他的鹰犬们靠着沙发,抽着烟。眼看着夏嘉奉进来了,也没有开口欢迎。夏嘉奉就这么自己站着。   过了一会儿,局长才点了头,“小夏,你过来。”夏嘉奉依言走过去,一个烟头砸在了他身上。   “林宇在你那?”局长问。   “嗯。”听到这个回答,局长站了起来,面孔因为愤怒有几分扭曲。“他坏了规矩,你要保他,也是坏了规矩。”   夏嘉奉只是自顾自的拍了拍被砸到的那块衣服。   “我不在乎规矩,我在乎他。”   局长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面色狰狞的怪笑了两声,像是开玩笑似的回头对坐在沙发正中的人说:“将军,这人居然还要说爱情呢。”   坐在沙发上的人笑成一团,只有夏嘉奉和坐在沙发正中的将军没笑。   地上的孩子动了一下,在孩子不远处的秦记者像是看见了什么希望似的冲向了那个孩子,可是在碰到孩子皮肤的前一刻,他收回了手,只是赤红着一双眼。   “他不是有信仰吗。我就喜欢看这些小年轻的信仰被打碎的样子。”局长的脸有点儿狰狞,狰狞的让人有点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一时之间,房间里很安静。那个孩子的脸侧过来,刚好看见了在她边上的秦记者。“秦叔叔,好疼啊。”孩子的声音很弱,还带着一点点的哑。   秦晓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来,闭上了眼,向他的前方跑过去,用头撞重物。他只想去死。可没想到,刚好撞到了他正前方的电视。   电视一被打开,他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   正是他开始工作时,跟进的第一个新闻。圣心孤儿院分院剪彩仪式。躺在他身后那个虚弱的女孩,赫然就是电视里那个笑的可爱的小花童。   倒下的时候,他刚好看见那个小女孩。血慢慢流下来,把他的眼睛糊住了。终于不用看着了。真好啊。   夏嘉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局长的边上。局长回过神时,身后已经被什么硬物顶着了。   是枪。   房间里的人不多,夏嘉奉的声音也不大“我准备了足够买一条命的钱。已经让人去银行提账了,稍后便会送到各位家里。”他顿了顿,“当然,如果各位不想要钱,我也不能让我的心上人白白去死,我们几个可以一起下地狱,我们去阴曹地府接着斗。”   局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后腰的硬物顶了顶。他闭上了嘴。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紧张。一直没说话的将军却开始鼓掌了。   “事情总得要有个结束。既然你一定要保那个人,那总要有别的人来承担。”将军终于开了口。“这屋里,只剩下一个年轻人,小夏,你看着办吧。”   站在角落的人突然抖了一下。夏嘉奉定睛一看,这个人很眼熟。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常常跟在林宇边上的那个小年轻吗。   马凯听到那位大人物叫自己的名字时,几乎被吓个半死。昨天晚上,这个屋子发生的事情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还只是个实习生。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他只能找最熟悉的人。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打给了他的师父。屋子里没有人阻止他。手机响了几声,有人接起了,那边却没人说话。   马凯颤抖着说:“师父,救我。”   将军站起来了,把夏嘉奉的枪口转了个方向。   夏嘉奉明白该怎么做。他走近了几步,马凯连跑都不敢跑,跪在了地上。他大声说“夏总,夏总,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嘉奉只是眯了眯眼,枪声盖过了手机里传来的林宇的那一句“夏哥,不要。”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显示通话中的手机,挂掉了电话。   “送医院吧。我多付一倍,足够了。”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局长咋咋呼呼的要说些什么,将军却先开了口:“你妈很想你,十二年了。回来看看吧。”局长刚要说的话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叫骂也硬生生的被吞了回去。   夏嘉奉的手刚放上门把,听到将军的话,顿了顿。   本来他想拒绝,突然想起家里的林宇。   “好。” 第6章 第 6 章   不要去挑战规则,不要违背规则,如果不想做那只被打死的出头鸟的话。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另一个人站在规则的对面。   夏嘉奉在门口站了许久,他的脚下满是烟蒂,他靠着大理石的墙,看着面前那小小的一方草坪,夕阳在天上转了又转。   草坪上的水龙头自己旋转着,喷出来的水雾穿过阳光,有一种彩虹般的错觉。手机已经响了很多次了,有公司打来的,出版社那边来的,俱乐部那边来的,也有他打来的。   逃避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事情,但是有效。其实这些年来,他常常在想,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仅仅是为了快乐的过完这一生,那为什么不能选择逃避呢?毕竟如果逃离了这枷锁,逃离了这责任,人生会快乐许多,轻松许多。烟盒里的烟只剩下最后一根。夏嘉奉轻轻的将那根烟抽出来,点燃。   抽完这根烟,就走进这间房子,去见那个他深爱的人。然后去一件件面对那些不想管的,很麻烦的事。   其实哪有那么多对错,所谓放弃与否,只是看筹码是否足够。足够的筹码能让人接受麻烦,忍受孤独。   夏嘉奉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好歹你保住了林宇。   他站在玄关脱鞋的时候,想的还是要怎么补上公司的财产漏洞。一个花瓶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迎面飞来,他毫无防备,那个花瓶就这样硬生生的砸在了他的额头上。飞溅的瓷片割伤了他的皮肤,血液就这样顺着他的面部滑下来。   “林宇?”夏嘉奉被这一下砸的有点懵。他条件反射的拿手捂着头,可这一抬眼,就看见了林宇手中攥着的手机。   “你杀了秦晓?”林宇攥着手机,直直地看着他。   夏嘉奉一时无法回答,毕竟他的确开了那一枪。   “你真的杀了秦晓?”林宇向前走了一步,面色涨红,眼里的血丝都爆了出来。   夏嘉奉听着他笃定的语气,想起他一直的不信任,突然有几分火气涌上心头。“是啊,我杀的。”他随口答到。   林宇听到这句话,抑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随时要倒下了。夏嘉奉不顾头上的鲜血,向前一跨,抱着了他。林宇正好靠在了他怀里,抬手,刚好摸到了他腰侧别着的枪。   一时之间,风云变换。那一瞬间,林宇脑海里突然想到了秦晓,那个大学时期的,满腔热血的好友。他突然想到,也许就是这把枪送走了好友,就是面前的人扣下了扳机。   他把枪抽出来,顶在了夏嘉奉的肚子上。   夏嘉奉做过刀口舔血的生意,早在林宇攥住枪把时他就有感觉了,但是他没有阻止林宇。 他也没有逃开,他只是就这拥抱的姿势,抱着林宇坐在了地上。   林宇抖着手,拉开了保险栓。   夏嘉奉只是把嘴巴凑到林宇的耳朵边上,轻轻的说:“你要再开一枪吗?”   林宇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夏嘉奉叹的气悠长又凄凉“小孩,这个很疼的。不过你要是实在气,你就离远一点打吧,别把我打死了,别的人可不会让你这样打了。”   他眼睛闭上了许久,可是疼痛并没有如期到来。林宇,没有扣下扳机。   夏嘉奉伸出了手,电光火石之间,他劈了一下林宇的手腕,顺势就将□□拿到了自己的手上,然后远远地甩了出去。林宇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就这样瘫坐在地上。   “小孩,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你现在做不成,你看,你连我这关都过不起。”夏嘉奉从地上站起来,把林宇抱了起来。   他轻轻的把林宇放在了飘窗上,还从床上拿过来了一个厚厚的枕头,放在了林宇的背后。林宇却是不说话。   “等你能够保护自己了,再来做这些事。”夏嘉奉站起身,自己走出了这个房间。   等他包扎好头,再次走进房间时,林宇还坐在飘窗上,只是靠在背后的那个枕头被他抱在了怀里。听到门的响动,他抬起了头。“把录像带给我。”   夏嘉奉定定的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又一次在那双眼里看见了世界上最纯净的火焰。又怎么忍心让这双眼永远闭上呢?   他看着这双眼睛,像是被摄魂怪摄去了心神,又像是被九尾狐迷了七巧玲珑心,他鬼使神差的凑过去,亲了林宇一口。   林宇惊呆了,却也没有推开,只是坐在飘窗上,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哪家的孩子放起了烟花,恰巧在他们的窗口开的美丽。   “陪我五年,五年之后,录像带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你。”夏嘉奉看着臂弯里的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笑起来,烟花迷在了他的眼睛里,林宇突然有几分迷失了。林宇不知道,这烟花是开在窗外,还是开在面前这人的眼睛里。   许是被鬼神迷了心窍。   “好,五年。” 第7章 第 7 章   五年的时间走得飞快,世界变得也很快。孤独的人感受到温暖后就很难离开,形成了依赖就很难自己回到那个孤独痛苦的环境中去。   这五年我们日日同吃同住。林宇换了部门,还是做着政府的工作,眼看着步步高升了。这京城的公司倒是越来越多,我的公司相比五年前的一手遮天,到底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过日子总是够的。   冬日的北京冷的令人窒息,这几年雾霾也是重的厉害。刚从大院出来的林宇皱了皱眉头。天色快晚了,得快些回家了,那人,怕是等急了。坐上专车前,林宇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的跑回身后的大院,跑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的精美的纸袋子。   差点忘了它。   今天是夏嘉奉的三十二岁生日。   “今天可冷,林局多穿点啊,别冻着了。”司机是个有些年龄的大叔,夏嘉奉专门给林宇配的司机。   “夏董给您备了大衣,就在车后座上,您一会儿下车记得披上啊。”   林宇一边搓手,一边笑着应和司机大叔。“有点晚了,麻烦您开快点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林宇也有了一种家的归属感,那个地方很不同,和那个破旧的老房子不同,和大学宿舍不同,和富丽堂皇的别的别墅不同,和那些房子都不同。那个地方会有人等他回家,会有人要他的拥抱。那个地方是家。   夏嘉奉这会儿也十分紧张。他躲在门后面,深呼吸。在他的背后是一片蜡烛,地上也盖满了花瓣,他的手中是一枚戒指。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这两年市面上已经不太见的到的打火机,那种五毛钱一个的,透明的塑料机身的打火机。他点燃了一只中华,深深的吸了一口。   门突然开了。夏嘉奉来不及把手中的烟灭掉。   天已经黑了,门口的路灯从林宇的身后打过来,他又一次的站在了光晕的中心,像是有一双翅膀的天使。   夏嘉奉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之前站了几个小时也没抽烟,怎么就这几分钟的功夫,没忍住。林宇不喜欢他抽烟,这五年来,他抽的已经越来越少了。   林宇看着房子里的环境,又看着站在面前一脸窘迫的男人,了然的笑了。   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巧了,我也买了。不知道我们谁买的好看。”夏嘉奉一步都动不了,像是外面的冷空气一瞬间将他冻住了。   他就这么看着林宇打开自己手中的袋子,拿出一对戒指,跪在了他面前。   “夏嘉奉,我们结婚吧。”林宇笑着对他说。   夏嘉奉的手有些抖,他打开一直紧攥着的右手,里面也躺着两枚戒指。   他买的戒指很普通,两只白金的戒指,没有镶钻,也没有什么花纹,只是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不亏不亏,我买的好看你买的贵。”林宇笑了。将夏嘉奉手中的烟拿下来,放在自己的嘴里叼着。然后他把戒指套在了夏嘉奉的手上。   然后他把自己的双手都伸到了夏嘉奉的面前。“一手一个,别浪费了。”   平常很能说话的夏嘉奉,这个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幸福感突然淹没了他。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仿佛五感断绝,在这个世间只看得见眼前人,只听得到眼前人,只触得到眼前人。   他跪在了地上,极珍重的给林宇套上了戒指。   林宇刚从外面回来,没带手套,一双手极冷。夏嘉奉看着那双戴上了戒指的手,更是喜欢的厉害,将那双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捂着。   吃过了饭,两人躺在床上,靠在一起。夏嘉奉从床头柜上拿出了他曾经承诺给林宇的东西。   林宇看着夏嘉奉的动作,有一缕不为人发觉的笑意绽在了嘴角,夏嘉奉刚巧背过了身,没看见。   “小孩,这是五年前我答应给你的。这盘录像带,你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要再那么冲动了。”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夏嘉奉知道,林宇其实一直想要拿到这个。他又怎么会不顺着他的心意呢?   “我知道,放心吧嘉奉。”林宇将这盘录像带紧紧攥在手中,脸上洋溢着笑意,心里却开始盘算着怎么将这盘录像带散布出去。   五年了,那个俱乐部一直开着,他成为了林业局的局长,而当年的付局长已经成为了付副市长。他当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升的那么快,毕竟他的枕边人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这五年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喜欢上这个人,这个人和他的信仰是敌对的。他也告诉自己,这场求婚只是让他更加信任自己。   他告诉自己,林宇,你要走正确的路,你会有好去处。准备了这么久,不要功亏一篑。   夏嘉奉睡着的早,林宇又一次站在了那个大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拿着那卷录像带。这几年周边的环境也变了不少,高楼代替了胡同,星星是早就看不见了,现在月亮也暗沉的很,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人造的光芒了。   他转头看着熟睡的夏嘉奉,他睡得很熟,毫无防备。这五年里他有无数的机会杀掉他,为秦晓报仇。但是他没有。久了,他也有些分不清那些让他迷惑的时光是真的还是假的。要不是当年的惨呼一直记在他的心里,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五年,像是一场美梦。   第二天,林宇将这盘录像带带到了办公室。当他将这盘录像带播放出来时,他发现这盘录像带被人做了手脚,里面所有人的脸都被做了模糊化处理,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夏嘉奉。”林宇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遥控器。那人居然留了一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后,林宇在真皮的沙发上坐了很久,点了一支烟,他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夏嘉奉,这些年,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做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个视频能修复回来,只是时间要的久,现在还不能确定多久能给。   林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舒了一口气。不用那么快想那个人知道了他的目的的结果,挺好的。这场美梦,就再做一会儿吧。   再睡一会儿,晚一点再来面对这个痛苦的人世。 第8章 第 8 章   这场求婚似乎没有对两人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他们的婚礼也只是办的极小,在夏家老宅办的。   婚礼那一日林宇终于见到了夏嘉奉的父母。夏将军是极威严的一个人,即使是早就知道了林宇和夏嘉奉的关系,也硬着脖子不先开口。倒是夏妈妈是极温和的一个人,待林宇极好。林宇敬茶的时候,看着夏妈妈微笑的脸和保养得当的手,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的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总是笑着的,只是那一双手远远没有面前这双手娇嫩。   夏嘉奉笑着牵起林宇的手,笑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夏将军看着儿子的笑容,想起他离开家的十几年,还是把手中的茶喝完了。   本以为五年一到,林宇就会离开,但是没想到,这场美梦还是多做了两年。   又是一年领导班子即将换届了。若是没有意外,林宇将会更进一步,成为北京的副市长。而现在的付副市长正在赶业绩。他的业绩就是填平北京城外的一条老河,龙开河。   说起这龙开河要被填平了,城内有许多老人对这件事极其的愤怒。   “这河里住着龙神,可填不得,动了是要出大事的。”   龙开河周边的居民看着一车车运来的泥沙整天议论纷纷。但是这声音能传到哪里呢?聋子永远听不见你的呼号。   他们只想着自己的业绩。   这是个大工程,恰好是夏嘉奉的公司承包了。夏嘉奉这段时间也是忙得焦头烂额。这个单子结束了,他的公司基本就能重回龙头老大的地位。他不能放弃这个工程。   林宇这段时间也很忙,他忙的倒不是业绩,而是那个人的消息回来了。   没有人能想到,当年蹲在胡同口胡子拉碴的乞丐如今穿上了西装皮鞋,剃了胡子,整理好了仪容,也是一个正气凌然的帅大叔。他的手在口袋中紧紧攥着一个u盘。他走访两年,拜访了 很多专家,花了重金,终于修复出了当年的磁盘的内容。   林宇拿着磁盘,看着面前的老乡,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了。   第二天一大早,人们发现大街小巷都飘着传单。拿着传单一看,上面赫然印着几张图片。几张孩子被虐待的图片,而上面的几个大人有人□□着生殖器,有人手上正拿着虐待工具。而在传单的另一面,印上了这几个人的名字和他们的证件照。在最下方,还有一串地址,正是那个儿童俱乐部。   马凯一走出楼栋就看见了一叠这样的传单。他细细的浏览了传单上熟悉的内容,再三确认过自己不是做梦后,急忙打电话给了付副市长。   付副市长开始以为是什么传单,可是当他看见传单上的内容的时候,脸色变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东西还能再出现,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而且现在正值换届,他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影响自己的仕途。   他身边的党羽急忙开了个会。一个参谋附在付副市长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紧急召开了记者招待会,说这是造谣。记者招待会结束的时候,一些工作人员走了出来,一个个的给这些记者塞红包,然后看似无意的跟他们闲聊,让他们将造谣方往社会不安定人员身上靠。   记者招待会结束了,付副市长拿出了电话,打给了夏嘉奉。   “夏嘉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现在把这个放出来,你爸都保不住你。”夏嘉奉却是茫然的,“什么?”不过他对付副市长的感觉的确是不怎么好,所以口气也不是多么和善。   付副市长还没说完,一个手下急匆匆的推开他的办公室,他还没来得及呵斥,手下的声音就传到了他的耳边。   “龙开河,决堤了。”夏嘉奉也从手机中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赶忙从办公椅站起来,看向了窗外。这栋办公楼离龙开河很近,他站在高楼上,能看见奔涌的河水。   这并不是涝季,怎会如此?   不过他也来不及去揣测和询问付副市长想说些什么,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大水上。事已至此,只能赶紧补救。   林宇已经做好了说出一切的准备。他静静坐在别墅里,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手机和两枚戒指。在他的脚下,有一堆烟蒂。   手机响起了,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夏嘉奉。   他的手有些抖,那人已经知道了吧,他又不傻,肯定能猜到这七年来自己的意图。   他还是接起了这个电话。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电话里的声音就传来了。“小孩,龙开河 决堤了,但是问题不大,我们家地势高,淹不过去。你这几天出门别到这块儿来。这天快凉了,多穿点,照顾好自己。等这边大水止住我就回来。”他的声音很大,但是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还是很嘈杂,像是他站在很多人中间。而那些人在拼命的阻止他发声。   林宇呼了一口气,笑了。“好,你也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放下电话,林宇看着面前的戒指,看了许久,还是没有将它们套回手上。   林建军在家里看了付副市长的新闻发布会的内容。也算他运气好,这一波龙开河决堤的事儿把他的事儿盖了过去。关注度都被龙开河吸引过去了。   林宇也发现了这件事。他在电视前坐了许久,还是叹了一口气,那只能走这最后一步   夏嘉奉刚开始做生意时,就是以做商城起家的。这些年虽然更多的精力转向了地产建筑方向,可是老本行一直没有落下。   林宇在他身边的圈子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夏嘉奉也一直说,林宇的话比他本人的话更重要,他的手下也在这七年里接受了这个理论。   所以林宇将u盘给他们要他们在商圈播放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这是大老板的决定。在商圈管理LED屏的人看了一下大概的视频内容,十分气愤,他甚至没有注意在视频的最后赫然出现的那张脸。   夏嘉奉的脸。   夏嘉奉在决堤区呆了三天。终于,水势被止住了。他满面尘土,衣服也三天没有换,一身皱皱巴巴的西装配上胡子拉碴的面容赫然一个落魄汉。   他的车子刚开进市区,电话就响起了。是夏将军。   所有人都以为在商圈播放的那个视频是他的授意。夏将军刚拿到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么以为的。虽然那个视频只播放了短短一小时,可是已经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你回祖宅来。把林宇也叫来。”夏将军的声音有点抖。“快来,现在。”他没有等夏嘉奉多说什么。他知道,晚一点,可能就来不及了。   那个俱乐部背后的,可不只是一两个人,那背后是规则。   捅破了规则,谁都保不住他。   夏嘉奉三天没睡,整个脑子都是一团浆糊。但是听父亲的话语那么急切,似乎是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也不敢耽搁,拨通了林宇的电话。   “小孩,爸爸让我们过去一趟。你在家吗?我去接你?”那边却没有回答。“小孩?”夏嘉奉声音高了点“你在哪?说话啊。”手机里只有呼吸声。   “夏嘉奉,我不去了。”林宇的冰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夏嘉奉呼吸突的一窒。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手中的电话就被挂断了。   “去祖宅。” 第9章 第 9 章   他脸色沉重的看着这些摊在他面前的东西,传单和视频。   这些东西昭示着一个事实。林宇把这些东西放出去了,以他的名义。   夏将军拿着手杖坐在沙发上“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次只是差点流露出去,都赔上了人命,这次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夏嘉奉只觉得头痛极了。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可是最后,他脑子里定住的还是林宇捧着戒指向他跪下的那一刻。   “我知道,我会解决的。”夏嘉奉坐了一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解决什么?你拿什么解决?你给我哪里都不要去。”夏将军气急了,这个孩子怎么做事一点儿不过脑子。眼看着夏嘉奉对他的话闻所未闻,就要走出这个家门了。   “你今天走出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了。”夏将军用拐杖狠狠的往地上一砸,瓷砖竟然被这一下打的裂开了。   “爸爸。”夏嘉奉在门口停住了,“照顾好妈妈。我走了。”   门被关上了,老将军像是突然脱力了,坐在了沙发上。他拿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笑自己,戎马一生,也算辉煌,可没想到,到老了,也还是保不住自己的儿子。   “嘉奉啊。”老将军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了。   坐在车上,夏嘉奉突然明白了那天副市长给他打电话的原因。可是他不想去细想林宇态度突然变冷的原因。他不想去猜测那人是不是背叛了他。   “付副市长,事情是我做的,我会负责。”   “小夏,不是我说别的,你也是天真,这个事儿,你爸都负不起责,你怎么负责?”   “给我三天,我把事儿都交代好。你们想让我怎么负责,我就怎么负责。”   车到了家门口。夏嘉奉打开了家门,走了进来。林宇不在家。夏嘉奉走到卧室,关上了门,就这样靠着床脚,看着面前大大的落地窗。   夜深了,门口有开门的声音。林宇回来了,还带着一身酒气。他打开卧室的门,看见了缩成一团的夏嘉奉。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脆弱的夏嘉奉了,可是这个样子的他,的确也是极少的。   他没有和夏嘉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躺在了床上。夏嘉奉就这么看着他,直到林宇强迫自己闭上了双眼,夏嘉奉的声音才传过来,那是十分干哑的声音,像是夏嘉奉的嗓子撕裂了。“小孩,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林宇的哭了,他侧过身去,把拳头塞在自己的嘴里,不让自己哭出声。他宁愿那人打他一顿,开枪杀了他也好,但他无法忍受那人这么心平气和的问他。   他可是背叛了他啊,他为什么不生气?   夏嘉奉没有听到回答,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林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他醒来的时候夏嘉奉就坐在床边,端着早餐,笑着看着他。他明显洗漱过了,胡茬也刮了,身上还喷了男士香水。   “起来吃饭,我给你单位请了假,今天我们出去玩吧。”林宇像是突然被时光迷惑了。他们那个小城市,有过一个游乐园的。那个时候爸爸妈妈弟弟还在。那次他们坐的农巴从那个游乐园边上路过,他和弟弟都很想去那个笑声会传很远的地方。可是那个时候他们买不起门票。游乐场,也只成为了记忆里的一个遗憾。   夏嘉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他还是笑着的,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林宇有些奇怪为什么夏嘉奉没有问他,这一切有太多他可以问的东西了。但是他不问,林宇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好啊。”林宇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去游乐场吧。”   夏嘉奉的脸色变了一变,然后他只是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好啊。”   林宇是第一次来到游乐场。夏嘉奉一直紧紧的牵着他的手。坐过山车的时候林宇仗着自己脖子长,把头探出来往边上一看,夏嘉奉紧紧闭着双眼,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把手。脸色都有些发白。林宇笑出了声。“原来你怕这个啊。”夏嘉奉听见身边的笑声,在高空睁开了双眼,微一侧头,刚好看见林宇在阳光里的笑容。   坐在过山车的时候,是看不见前面也看不见后面的,就像是在那么高的地方,只剩下自己,夏嘉奉抓着林宇的手紧了紧。   下过山车的时候,夏嘉奉的脸色很不好,林宇倒是出乎意料的格外兴奋。林宇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夏嘉奉扶着边上的栏杆,终于一阵干呕,吐了出来。   林宇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愣了半响,然后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怕过山车。”夏嘉奉面色复杂的接过林宇递过来的纸和水。在他收拾好自己以后,看见林宇的脚步往跳楼机那里挪,胃里不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林宇,我们去玩蹦极吧。”眼看着林宇的眼睛黏在了跳楼机上,他赶忙说了另一个足以引起林宇兴趣的玩意儿。不出所料,林宇的眼睛一亮,定定的看着他。   去山上的路有那么长,游乐场的小车开不上去,得自己走上去。夏嘉奉手上提着一袋吃的和水,另一只手拉着林宇。   林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他还买了一个大棉花糖提在手里吃。夏嘉奉看着他吃的一脸糖就想笑。林宇发现他在偷偷笑自己,一个反手就把棉花糖糊在了夏嘉奉的脸上。棉花糖拿下来的时候,夏嘉奉的眉毛鼻子脸颊都沾上了白色的糖。   夏嘉奉反应过来,把脸往林宇脸边上凑,想把糖蹭到林宇身上,林宇看他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真甜。”夏嘉奉看着他,突然脸红了。   两人走到山上时正好赶上太阳落山。林宇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工作人员把他和夏嘉奉绑在一起。他们紧紧拥抱着。林宇看着他们做防护措施,突然问“要是我们现在掉下去,是不是就一起死了?”   给他们确认安全带的是个小姑娘,小姑娘看着这两个帅哥,脸早就红的不行,她拎起林宇脚边 的绳子“现在掉下去,你不会死,但是他的还没系好。”说这话,她把夏嘉奉脚边的绳子卡在了林宇脚上的绳子上。   “等你们一起上来,就算同生共死过啦。”然后小姑娘趁两人没有反应过来,在他们身侧一推,两人就这样掉下去了。   那是一种完全的失重感,有那么一瞬间,夏嘉奉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林宇,不敢松开半分。身边的风景极速飞走,阳光也变得具象化了,最后的夕阳照在两人身上。林宇也把脸埋在了夏嘉奉的怀里。直到两人的绳子开始回弹,尖叫声才发出来一点点。   所有的恐惧,疑问,深爱,告白都被埋在了飞速闪逝的风里。   他们拥抱着,紧紧的。在被吊在山野之间时,夏嘉奉在夕阳里低下了头,吻住了林宇。这个吻很用力,比之前所有的吻都用力。他咬破了林宇的唇。林宇感觉出了一丝奇怪,但是现在的气氛太好了,两个人被吊在崇山峻岭之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只有阳光和风在他们身边来来去去。这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   他亲了回去。   就快要被拉回有人的地方了。夏嘉奉松开了林宇,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我们可以同生,但我们不要一起死。”林宇听到这句话一惊,抬起了头。   “人的一生,就像我们脚下的流水,这水只是送往。所以只要过得开心,就算不枉这一生。”   林宇是多么聪明的人。于是他自作主张的揣摩出了夏嘉奉的意思。   送往,怎么会只有一人呢?人的一生那么长,他终究也是要放弃我了,他也要去爱别人了。   一念至此,林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从天堂重回人间。   小姑娘带着笑意看着他们,手上拿着挑战成功的证明书。当看见他们的脸色时,小姑娘有些奇怪,下去的时候高高兴兴的,怎么上来了两个人的嘴唇还都破了?那个年轻一点儿的男孩子眼睛里还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夏嘉奉笑着接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林宇看着那张情侣蹦极的证明书,突然就来了气,死活不签自己的名字。夏嘉奉只是摇了摇头,将证明书留在了这里,只说,下次有机会再带他来补签。   可是夏嘉奉明白,没有机会了。 第10章 第 10 章   晚上,林宇还是和夏嘉奉拥抱着入眠了。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提多余的事儿。只是夏嘉奉吃完了晚饭,在书房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林宇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本来想敲门,他的手抬起了,却在要触到门之前停住了。   其实门没有锁。他要是推开了门就会发现夏嘉奉攥着一个打火机窝在办公椅里发呆。真的是发呆,眼睛没有焦距,手像是不自觉的攥紧。   “唉。”夏嘉奉还是叹气了。   数着自己的生命变少,这种感觉还真的是很难熬。他的面前有厚厚一叠照片,都是林宇的,他看着这些照片,看着看着笑了起来。还好,小孩现在长大了。不会再像当年一样了。不过,他还是有一些冲动。   他打开桌子下面的保险柜。里面有一份通讯录。他把这份通讯录装进了公文包里。   第二天的阳光照进来了。林宇得去上班了。“下班我去接你。”夏嘉奉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笑着送别了他。   看着林宇的车开了出去。他拨通了银行客户经理的电话。   公司宣告破产需要一个月。可他等不了这么久。于是就在银行,他签署了股权转让书。让副总裁回公司召开股权大会。   就算没有公司,这些年来,他自己也攒了不少钱和古董。他在银行清点着自己保险箱的东西,然后他珍重的将公文包中的那一本联系册放了进去。然后他笑着留下了林宇的联系方式。   这些事儿占用了他一个上午。下午的时候他联系了私人律师。进行了遗产公证。   律师认识他很久了,也多少知道一点他的背景,直到他要做遗产公证的时候很震惊。毕竟他现 在才三十五岁,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夏嘉奉却笑着摇了摇头,坚持做了这个遗产公证。他分配好了财产,也留下了遗书。律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他对这个年轻又谦和的大老板印象一直不差,看着他这么急要公证财产,隐约也猜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看着夏嘉奉的手,看着他一边写一边想自己的遗书。突然就心头一梗。“夏老板,我出去抽根烟。”律师站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抹眼泪。他也有四十多岁了,做这行也有二十来年了,也有几千份遗书在他手上走过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年轻的一份遗书让他心里实在是有点儿难受。   下午四点,夏嘉奉终于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他笑着把这份遗书和财产明细放进了律师带来的小盒子里。   “拜拜。”夏嘉奉送律师离开,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下午五点,夏嘉奉准时来到了林宇的单位前。   林宇一走出大门就看见夏嘉奉站在马路对面提着两袋水果,还腾出一只手对着他挥舞,他生怕林宇没有看见自己,一边挥一边大声对着林宇说:“我来接你啦。”   林宇急匆匆的越过马路,接过了夏嘉奉手里的塑料袋,一手抓住了夏嘉奉冰凉的手。“怎么不在车里等,手这么凉了。”   夏嘉奉笑着抬起了头;“公司破产啦。没有钱开车啦。”   林宇看着他,顿了一顿。夏嘉奉感觉到他的停顿了。他看着林宇。林宇的喉头动了动,可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夏嘉奉想听的。   “没事我养你。”林宇的脸红了,轻轻的说。   夏嘉奉笑了出来,揉了揉林宇的头发。“傻小孩。”   夏嘉奉做了很多个菜。林宇每样只吃了一口,却还是撑得不行。他走到厨房,夏嘉奉还在做菜。“别做啦,吃不完,别浪费。”林宇从背后搂住了夏嘉奉。   夏嘉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了看锅里快好的鸡蛋羹。又看了看案板上的还没来得及做的菜。   “好,我不做啦。”   夏嘉奉坐在桌边,却是什么也吃不下。林宇则是试菜的时候就已经吃饱了。两人各怀心事,倒是谁也没有先开口。   那个大大的落地窗前已经加了大大的座椅。足够两个人相拥着靠躺在里面。   “林宇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夏嘉奉还是开了口。   “嗯。”林宇的脸埋在他的脖侧。   “明天你就搬走吧。”这句话在夏嘉奉的嗓子里徘徊了许久,终于还是从他的齿缝中挤了出来。   “一辈子这么长,你这么聪明,不会只爱我一个人的。”   林宇的脑子一下子爆炸了。他的心里涌过了一万句话,可是没有哪句话有眼泪出来的快。最后,只有一个字从他的嗓子里挤了出来。   “嗯。”   夏嘉奉本来准备好了很多安慰林宇的话,可是现在平静的林宇是他没有想到的。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突然想起,厨房的鸡蛋羹要熬好了,他想起身。林宇只是把他抬起了一点的身子压回了沙发上。   “我明天走,你今天就别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哭了。说完这句话,像是突然打开了他身体的一个开关,他的情绪突然在这一刻崩盘。   他的哭泣还是没有声音的。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砸在夏嘉奉的肩膀上,砸的他生疼。夏嘉奉摸着林宇的头,一点点抚摸着他的头发。   这,都是最后一次了。夏嘉奉想。真不想离开他啊。   天亮了,两人都是一夜无眠。林宇窝在夏嘉奉的怀里不愿意睁眼,像是他不睁眼,看不见时间,明天,就没有来。夏嘉奉也不想打破这个空间。可是快到时间了。不能让他知道。   他松开了怀里的人。   “林宇,走吧。”   在一起七年,最后收拾出来的,也就是两个行李箱。   “你的房子我帮你找好了。剩下的我会让人给你送到新房子去的。”林宇看着夏嘉奉,从他的手里接过了两个行李箱。   林宇上了车。夏嘉奉看着他的侧脸,看的很深,深的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林宇却不敢多看他一眼,他怕自己哭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这样分开了,那些人也不会对夏嘉奉下手了。等他解决完那些,就来和夏嘉奉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地过完一生。   想到未来这个词,林宇的眼睛里还有希望。   “再见,夏哥。”车子发动了,林宇突然侧过头,对车窗外站着的夏嘉奉说。   夏嘉奉条件反射的回了一句“再见。”说完这句话,车绝尘而去。夏嘉奉就这么站在门前,眼泪终于砸下来了。   不会再见了,小孩,我们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第11章 第 11 章   还是到了这一步。其实很多年前,当他第一次踏入这个泥潭的时候在他的心里就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有报应的。   其实在这个地方,又有谁能是干净的呢?他十五岁开始自己做生意,十七岁接触到这个俱乐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在这里寻过欢愉,人命的欢愉。即使后来醒悟了,权势也如同藤蔓一般把他的灵魂牢牢的锁在这里。   以前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解脱了。但是林宇将他拉出来了。终于有个人敢说出他一直想说的话,也终于有人敢站出来对抗规则了。虽然现在的他还过于弱小,不能够赢。但是多好啊,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火把,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其实夏嘉奉大概能猜到自己将会面临什么。他在俱乐部的门口,等到天黑下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七年前林宇在他车留下的那只透明壳子的打火机,点燃了最后一支烟。   然后他脱下了右手上那只他自己买的对戒,把戒指放在了驾驶座上。   “再见啦,小孩。”   夜色如墨,淹没去者。   亮晃晃的屋子,令人恐惧。看见屋内的陈设时,夏嘉奉感觉到了恐惧。不是那种站在悬崖上的恐惧,因为站在悬崖上,极致不过一死。可是在这里,生不如死的方法太多了。   就是这间房子,在这间房子不知死去过多少人了。   付副市长来了,他身边还跟着很多人。夏嘉奉大笑了一声。终于不用勉强自己曲意奉承着打招呼了。   付副市长斜眼看了看夏嘉奉,哼了一声“你就笑吧,马上你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夏嘉奉没有理付副市长,只是看着门口进来的三个孩子。三个孩子穿着并不适合他们稚嫩年龄的暴露衣服。他们手上都捧着酒瓶。   “小夏,你也算我们曾经的朋友。我们特意挑了几个雏儿和你一起上路。哈哈哈。”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刺耳至极。   “我夏嘉奉,以前做过不少错事,我承认。”听到这句话,那群人有几个还带着玩味的眼神抬起了头。   “你这是在向我们道歉?哈哈哈现在怕不是有点晚了。”有人说道。   夏嘉奉站起来,趁着这几个人坐在了沙发上,悄悄往几个孩子那边走。   “我的确要道歉。”夏嘉奉极其郑重的鞠了一躬。那几个孩子和沙发刚好是一条直线,沙发上的人还以为夏嘉奉再给他们鞠躬。   “哈哈哈,小夏,你要是早一点道歉,再把你的公司奉上,一切还是可以谈的嘛。”有人目露精光。夏嘉奉有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夏嘉奉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突然,他把面前的三个孩子绊倒在了地上。随着酒瓶摔碎的声音,他从腰侧拿出了枪,一枪打死了面前的一个喽啰。付副市长一个鲤鱼打挺翻到了沙发的后面。   眼看着夏嘉奉又开了几枪,别的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了,掏枪就是打。可是奇怪的是,明明打中了夏嘉奉,夏嘉奉却没有倒下。只看得见鲜血不停的从他的衣服上洇出来。   只剩下付副市长了。他完好无损的缩在沙发背后,满身浴血的夏嘉奉站在他面前。几个趴在地上的小孩子想抬头看,被夏嘉奉喝止了。   “你们面对墙站着,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转过来。”   有两个女孩子害怕极了,哭了起来。细细的呜咽勾起了夏嘉奉的回忆。他最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孩子了。   “你们别哭,不怕,乖。”他只能放轻了声音。   付副市长看着机会想往门口爬,却被夏嘉奉一枪射中了左腿。   “小夏,你看,你别这样啊。”剧痛让付副市长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即将逝去的威胁。他最怕死了。“我,我也不想对你做什么啊,都是上面的意思啊。”   夏嘉奉只是抬手,对他的右腿又开了一枪。   俱乐部因为总要做一些不能见人的事情,所以包厢里面的隔音做的极好。外面一点儿都听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而他们来的目的本来就是虐杀夏嘉奉,所以门也被他们关的紧紧的。   “小夏。小夏你放过我吧。我一定不对你动手。”付副局长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干脆往回爬,抓住了夏嘉奉的裤管。他心里想的是,等我出去了,弄不死你丫的。   可是疼痛已经在逐步吞噬他的四维了,他脸上的愤怒和他嘴里的求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当他想的欢的时候,一把枪顶住了他的天灵盖。   夏嘉奉的头已经有点晕了。他穿了防弹衣,但是打中他的子弹太多了,还是有很多血液流出了他的身体。   “我们都是有罪的人。那些事儿能瞒的了世人,可是瞒不过我。”   “我没有多的事情来好好招待你了,你应该感到庆幸。”   “没有关系,我们地狱可以再见的。我们都去不了极乐。”   枪响过后,再无声息。   站在墙角的三个孩子瑟瑟发抖。唯一没哭的那个男孩子感觉有双手摸上了自己的头。他抖的更厉害了。他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背后的这个人杀了其他的人。   他会不会杀掉我?想到这里,男孩子也害怕了。   背后的那个男人只是把他们三个人搂在了一起,抱了抱他们。   “对不起,孩子们。”他说。他走到了三个孩子的面前。他的脸上有血,但是一双眼睛里都是温柔.   “你应该是最大的了。”他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孩子,将两个女孩子的手放进了那个男孩子的手里。   “带着两个妹妹,走出这个房子,可以吗?”他问。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呢?”男孩子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很帅的大哥哥问。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不像是坏人,虽然他刚刚杀了人。   夏嘉奉把手上的另一只戒指取了下来。放在了男孩的口袋里。   “你们带着这枚戒指,去西南桥路29号,找一个叫林宇的哥哥,他们会照顾你们的。”   “对了,帮我带句话呗。可千万不要忘记啦。”三个孩子看着面前的大哥哥,郑重的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啥,就帮我告诉他,要过得开心。其他的,我都给他留了信啦、”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带着三个孩子往门口走。   一般处决的时候,这门口都不会有人的。这么多年,这已经约定俗成了。要明早,才会有人来收尸。   就在三个孩子要走之前,夏嘉奉叫住了其中最小的那个女孩子。   “等等。”女孩子疑惑的转过来。“裙子脏了。”夏嘉奉把衬衫的袖子拽出来,把女孩的裙子上沾上的血擦了擦。   “以后要好好的生活啊。”他笑着摆了摆手。“再见。”   然后他关上了大门。   就着那些酒,他打燃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打火机。   烧吧,烧个干净。   也算对这个地方逝去的灵魂,有个交代了。   林宇,这次是真的再见啦。 第12章 第12章   其实在这七年里,林宇也常常问自己,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那个小小的生命肯定是逝去了。他也在想,是不是可以放下对这个世界的不公的仇恨。他也在想,在夏嘉奉的心里,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林宇并不是一个很喜欢自己的人。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忙着糊口,小小的林宇在各家亲戚之间辗转流离,好像也没有人对他更好一点,唯一对他笑容多一点的姥姥也早在他四岁的时候走了。后来有了弟弟,父母的日子也过的好一点了,好像所有的目光就这样被吸引到了弟弟身上。再后来就是一重一重的打击接踵而来,让人难以背负。好像没有人真的爱他,生活也不够爱他。他没有遇见很多的好人,以前村口卖小布丁的叔叔是个好人,可是后来他因为没有食品经营许可证进去了,他也就没再见到过那个叔叔。   林宇在长长的黑夜里坐着,一支又一支烟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像是一把火焰。   好人有好报这句话是骗人的,公平这个词也是骗人的。你看公平的公,左右的两撇,下面的偏旁,哪里又是完全对称的呢?   其实林宇有点后悔了,那天他在夏嘉奉的办公室用夏嘉奉的电话打通了商场的电话,跟他们交代了那个视频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但是人啊,总是对没有发生的事情抱有奇怪的希望。就像后来他一直在逃避,像是不提起这件事,夏嘉奉就不会知道,也不会有人对这件事情担责。像是这一切就会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   林宇想,要是有再一次的机会呢?   要是又再一次机会,他会不会打出那个电话?一念至此,他手上的一截烟灰刚好因为太久没有弹,落在了他的手指上,有点儿烫,他低下头吹吹,突然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候,有一次他也是这样被烫到了手,夏嘉奉刚好在边上,马上抢过了他的手,又是放在凉水下冲又是吹气。那副心疼的样子看着有点可爱,那个时侯,好像也顾不上手上的疼痛了。   我喜欢他吗?在这浓重的孤独的夜里,林宇开始问自己的内心。不是一开始说好了,只是要借助他和他身后的力量来还世界一个光明吗?不是一开始就跟自己说好了,他,不是我们这一边的人。林宇跟自己说,你不要忘记了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不要忘记他也曾经是那些人中的一员。正是因为这些人,你最后的亲人才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咬牙切齿,满目狰狞,甚至还攥着了拳头。他拼命告诉自己这些他在心里说过一千句一万句的话。夜晚快过去了,他系在脖子上的绳子突然自己断开了,有两枚戒指掉到了地上,咕噜噜滚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只看见了自己买的那枚,夏嘉奉买的那只戒指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他把自己买的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想了一晚上的话突然被全盘推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人的一张脸。   我想他,我好想他啊。想要一个很大的拥抱,想要一个很久的吻,想要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可这些,到了头,能出口的也只剩下一个:“唉。”   他不知道,他永远的失去了,再见到那人的机会。   天光破晓,门被敲响了。   林宇有些奇怪,他刚刚搬到这里来,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来?忽而,一个名字窜入了他的脑海。难道,是他来了?他也舍不得我?他突然有些开心,急匆匆的冲到卫生间用水抹了一把脸,还抓了抓塌下去的头发。   走到门口,他的手放上了门把,他深呼吸,一把拉开了门。刚拉开的时候,他不敢看。   太阳已经出来了,有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来人没有开口,也没有别的动作。他睁开了眼,没看见人。有什么东西扯了扯他的衣服。他低下头,看见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穿的,特别的奇怪,一点儿都不符合他的年龄,也不符合这个季节。   小男孩举起了手里的戒指:“叔叔,有个杀了人的叔叔让我来找你。”   林宇看着男孩手上的戒指,僵住了一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戒指。他接过了男孩手里的戒指。男孩带来的戒指是他买的,和他手心里的戒指,赫然是一对。   “杀了人的叔叔?”林宇猜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那个叔叔在哪?”他的脑子一下子空了。夏嘉奉怎么能杀人呢?但是他转念一想,这个孩子还能来送信,应该情况还能控制。他拿起手机打夏嘉奉的电话,可是打不通。他也没有勇气打通夏将军的电话。   男孩打了一个喷嚏。林宇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少的衣服站在这北京的晨光里还是有些冷。他侧过身“你先进来吧。”   男孩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似乎终于决定了什么,转身就跑,林宇被他的举动惊奇了一下,不一会儿,男孩牵着两个女孩子站在了他面前。“大哥哥,我们是一起的。”林宇看着他,有点惊奇于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有这么重的防备心,看着他坚毅的神色又有点被逗笑了。   他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不少。他侧身让三个孩子进了屋子。安排他们坐在沙发上。给他们拿了毛毯,给他们打开了电视,又亲自下厨给他们煮面。三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哪里受过这么好的待遇,都乖乖的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摆在面前他们也不动。   林宇端着面出来看他们三个坐的笔直,不由一笑。他这一笑,恰巧被坐在沙发上最小的那个女孩子看见了。许是昨夜太恐怖,又奔波劳累了,孩子的情绪突然就爆发了。   “哇。”林宇也被这个女孩子吓了一跳。他赶忙把面放在茶几上。女孩子哭的突然,林宇有些手忙脚乱。男孩子本来坐的笔直的在看电视,突然也哭了。另外那个女孩子看两个同伴哭了,也哭了出来。   这次林宇是真的没辙了。一个孩子他还能照顾,三个一起哭他就实在是没办法了。更别提还有两个女孩子。   “你们怎么了?”他一边给大一点儿的女孩子擦眼泪一边给哭的抽噎的女孩子顺气。还是那个男孩子先开了口。“大哥哥,我们昨晚就是从这里出来的。”男孩指着电视说。   林宇侧头一看。愣住了。起火的正是那个俱乐部。他看看电视又看看孩子。   “给你们戒指的那个大哥哥呢?”   孩子哭的更厉害了。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那个大哥哥没跟我们一起出来。他把门关上了。”“他让我们来找你。”“那个大哥哥把其他人都杀掉了。”“那个大哥哥是好人,我裙子脏了,他还帮我擦了。”   男孩子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对了,那个哥哥还让我给你带一句口信,说要你以后过的开心。其他的他都给你留了信了。”   林宇喉咙里那句“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问不出来。他猜到了些什么。但他不敢猜。他瘫坐在了沙发上。电视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因为本次起火地点偏僻,大门也是紧锁的,目前没有发现生还人员,起火原因还在探测中。”林宇紧紧的盯着电视,然后他在记者传回的现场画面中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夏嘉奉的车。   他坐不住了。他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家门。他走到门口,摸到了口袋里车钥匙。他往俱乐部那边开了许久。眼看着快到了,他却不敢过去。他告诉自己,不会的,祸害都是留千年的,他才不会死掉。   可是一想到死这个字,他的心里狠狠一抽。他狠狠踩了一脚刹车。后面的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看了一眼,在这个路口,换了路。也不知怎么的,他开到了游乐园。   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觉得这座山好矮,路怎么这么短。可是今天一个人再走,就觉得这条路好远啊,远的看不见头。他走到了他们上次蹦极的那个地方,巧的是还是那个小姑娘。小姑娘看见他就笑了。   “哇,是你啊。你来拿你们上次的证书吧?”说着她麻利的从一叠证书中拿出他们的那张。林宇看着那张纸上面夏嘉奉的签名,看着那黑纸白字,他突然就不行了。   他抖着手接过那张纸。小姑娘看着他的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   “我要跳。”林宇往前走了一步。小姑娘吓了一跳“什么?你不要想不开啊。”说着就拦在蹦极台上。   林宇从口袋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今天我包了,我现在就要跳。”   姑娘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不过转念一想,本来也没人在这里了,干脆就让他玩个够。   给他穿安全绳的时候,林宇说:“把我放下去,先不要拉我上来。我想上来的时候会按这个响铃。”他指了指扣在胸前的一个电子铃,那本来是维修人员用的。   小姑娘看了看上山的路,空无一人。“好。”她点了点头。   上次林宇一点都不怕,因为夏嘉奉就在他的身旁。这次他也不怕,因为他知道,夏嘉奉可能永远都不会在他身旁了。他看着这眼熟的景色,终于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啊。”他的哭叫在山林之间回荡。惊飞了许多站立在树上的鸟。   他就这么空荡荡的飘在天地之间,上不碰天,下不触地。有一阵很大的风吹过来,可是极温柔,像是有人轻轻拥抱了他一下,他的手抖了一下,戒指从他的手里滚了出去。他赶忙一抓,只抓回了一只。他摊开手,发现手心里只剩下刻着LY的戒指,那枚刻着XJF的戒指掉了下去。   他想起三天前,他和夏嘉奉一起吊在这苍苍茫茫的天地间时,夏嘉奉拥着他,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小孩,你这么聪明,一辈子那么长,不会只喜欢我一个人的。”   “一辈子那么长,我当然不会只喜欢你一个人。”他的回答在山林之间回荡,回声远远的传来,像是有人在山下给他回应。   “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夏嘉奉,我错了。求求你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束啦。be的话还有一章完结。目前在考虑双结局。 第13章 第 13 章   林宇已经分辨不出来自己所处的地方了。这里是地狱还是人间?说是地狱的话,为什么风景都那么熟悉?人都还是以前的样子?可是如果说是人间的话,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呢?   天色黑了,游乐园要关门了。小姑娘把林宇拉上来的时候,林宇的腿因为悬空太久,已经麻了。小姑娘看着裤子上勒出的痕迹,好心要扶他一把。林宇却一把挥开了她。   而他也因为这一挥,摔到了地上。可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夏嘉奉手上还有一枚戒指。他一定和那枚戒指待在一起。 他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攥着手中的最后一枚戒指。   “他在等我。”他在山路上跑,身后的小姑娘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其实游乐场和俱乐部很近,和孤儿院也很近。   俱乐部已经烧的差不多了。他到的时候,曾经高高的仿西式屋顶已经坍塌了,五彩斑斓的墙壁也只剩下一片漆黑,一些角落□□出钢筋。   曾经这是一个可以称得上美丽的房子,现在,它终于露出了丑陋的本质。   还有很多民警和法医在现场,林宇刚走过去的时候被拦住了,恰好警察局局长在边上,局长背后也是有人的,正赶上要换届了,在他手上出了这个事儿,他也正烦着,恰巧看见有不长眼的往现场走,火气马上就上来了。   他抬手拦住林宇刚想训斥,抬头看见了林宇的脸。   他自然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马上就会成为副市长,还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一口火气生生被咽了回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喜悦。   “林市,您怎么有空过来啊,那边脏,别过去。”他努力的拍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的马屁, 可是他的林市长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直直的看着不远处一排盖着白布的人。   他不敢问,他不敢看。本来他心里做了建设,他有莫名其妙的底气,那人不会死的,之前 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他不也没事。他不会死的。   可是看见那白色的布,他又怕了。   “怎么起火的?”局长听见林宇终于说话了,心中一喜,认为自己表现的时候终于来了。他赶忙从边上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装着打火机的密封袋。   “这个是在最开始起火的那间屋子的窗外找到的,目前专家组只是说很有可能是有人用这个打火机点的火。”局长絮絮叨叨的说着,林宇接过了这个袋子,细细的看。   其实他见过这个打火机很多次了,透明壳子,前些年这种打火机在路边五毛钱一个。近几年这种透明壳子的已经很难买到了。   他把打火机从密封袋拿出来,有边上的刑警想拦,被局长瞪回去了。他细细的摩挲这个打火机,在一天以前,这个打火机应该还在那个人手上。他把打火机凑到鼻子下,想闻闻味道。   可是你看,世界就是这么无情,只是一天,打火机上的气息就消散干净了,再也没有一点点那人身上的气息。   他走到了那些白布面前,掀开了第一张。这次法医也站起来了,“林副市,您。”话还没说完,警察局长跑过来把这个年轻的法医带到了一边。   这些尸体都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他一个个看这些尸体的手,恶臭扑鼻,可他闻所未闻。   二十一具尸体,没有他认识的那个戒指。他松了一口气。可能是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一丝。他就这样瘫坐到了地上。   “他不在里面,真好。”他想笑,他把头抬起来,天色黑的压人,像是要把世间的人都压碎。   “我要去找他。”他从地上爬起来,还拍了拍身上的灰。可是他刚迈出一步,就踩到了什么东西,摔倒在了地上,恰巧摔在一具漆黑的尸体边上。这具尸体的脸已经看不清了,身体还是修长的,脚腕处还有一大块擦伤。夏嘉奉的脚腕有一颗痣,这肯定不是他。林宇对自己说可是 林宇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难过。   林宇把这归结为对生命的敬畏。他低头一看,一把车钥匙静静躺在他脚下。   他捡起这把咯着他脚的钥匙,翻到没有车标的一面,上面赫然刻着一个缩写。LY。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夏嘉奉的车,他的所有车钥匙上都刻着林宇名字的缩写。   “他没有开车走?”林宇想。“嗯,一定是这样,肯定是他没有开车走。”   他突然想起在那个新闻报道里看见的那辆车。他很快找到了那辆车。   以前夏嘉奉工作累了的时候,偶尔也会坐在车上打盹。林宇劝过几次,后来没办法,只能给他安上了帘子,备好了空调被。   车里的摆设没有变,还是干干净净的模样。   林宇看见驾驶座的车垫的一瞬间,就崩溃了。车垫上是最后那枚戒指。他抖着手把那枚戒指戴到手上。刚好大一圈,林宇抓着自己戴着戒指的手,坐在副驾驶座上,突然感觉很怕。就是那种一瞬间,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他觉得头很疼,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脑子,从里往外扎。   他抱着自己的头,嘴唇也被自己咬出了血迹。可是还是很疼,疼的呼吸不了。林宇把嘴巴张的大大的,好像不这样,他马上就会死过去。   车子里还有他的味道,林宇往虚空里拥抱,可是他一次次只能摸到空气。   “夏嘉奉。”他张了张嘴,可是发不出声。   “夏嘉奉。”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可是只有他大力喘息的声音,和几丝无望的气音。   “夏嘉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刚刚的那个脚腕,那个与他对面的,尸体。   一股冷气把他的心脏围绕了。他的脑子并不能自己控制了。他机械着下了车,摇摇晃晃的往那片废墟走。   没有人拦他。他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刚刚那具尸体面前。   他跪了下来。轻轻把地上那人脚腕上的灰尘吹开,一粒小小的黑痣在雪白的皮肤上很显眼。   林宇把夏嘉奉从地上往怀里抱。   “夏哥。你怎么这么调皮,我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躲在这里。”   他的眼泪滴在夏嘉奉已经烧的焦黑的脸上,浅浅的溅起来。他赶忙用手去擦,可是夏嘉奉的脸已经被烧的焦黑,轻轻一碰,就有漆黑的皮肤脱落了,掉在地上。   他不敢再碰了,也不敢挪动夏嘉奉,就坐在一堆焦尸中抱着夏嘉奉。低着头絮絮叨叨的说很多。   “夏哥,那三个孩子我放在家啦,我们以后一起生活好不好啊。”   “夏哥,之前我错了,我以后不会执着于改变这些了,我只想要你。”   “夏哥,我也不想上班了,我想和你去度蜜月。”   “夏哥,我好饿啊。”   林宇把夏嘉奉往怀里搂了搂,紧紧的抱着。按照往常,夏嘉奉早就紧紧的回抱了,可是这次,怀里的人永不会回抱他了。   “夏哥,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了。这次都怪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把命都给你,以后我绝对不自己瞎干了,你说什么是什么。” 第14章 第 14 章   局长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夏将军在找林副市长,已经两天了。   手机里是夏将军打来的电话,可是他远远的看见林宇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敢过去。后来夏将军的威严还是战胜了局长心里的恐惧,他战战兢兢的端着手机走了过去。   “林副市长,夏将军找您。”他把手机递到了林宇耳旁。   “小林,我们找到办法救嘉奉了,你快去找他,和他一起到祖宅来。”   林宇脑子空空的,他已经没有脑容量去思考为什么夏将军没有恨他。骂他,他的所有心思都在怀里的人身上。   “好,叔叔,我们现在就过去。”他一边答应着,一边抱着夏嘉奉从地上站起来。吓得边上的警察局长不知道说什么。   局长眼看着拦不住林宇,只能委屈着对电话那头的夏将军说:“将军,夏董的尸体现在真的不好让你们直接带走啊,这个实在是不合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气氛突然变了,警察局长听到电话里传来很大的一声“嘭。”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再次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颤颤巍巍,像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一瞬老去了,“谁,谁的尸体?”   局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将军,是夏嘉奉董事长。童真俱乐部起火了,他是遇害者。”   林宇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睡下去的了。就是突然感觉自己好累啊,好像什么都失去了,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半梦半醒之间,他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很眼熟的背影。四周都是雪白的光芒,只有那人是一身黑衣。   “老夏?”他看着那个影子喃喃道。   “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那个身影只是顿了一顿,可是他没有转过来。   “小孩,你该回去啦。”   “老夏?”林宇从床上翻身而起,往那个身影的方向走。“我哪也不去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明明看着只有几步,可是好长好长啊,怎么也走不过去。夏嘉奉始终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们面前的白光越来越亮了,亮的扎眼。   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林宇快要追上他了。   “小孩,我没有怪你。”夏嘉奉终于转过了身,可是他的脸上焦黑一片。林宇看不见他的表情。   林宇收不住去势,撞进了夏嘉奉的怀里。可是林宇还没来得及张开手,就穿过了夏嘉奉的身体,载进了那片光里。   “小孩,好好活下去。”   白色的灯光刺的林宇一直在流泪。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有一个人,一直守在他的身边,那个人教会了他人间至乐,又教了他人间至苦。   有两个老人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是夏嘉奉的父母。   夏妈妈面色苍白,发丝也凌乱着,眼圈黑的吓人。夏爸爸也没了那种逼人的气势,垂着肩膀,搂着妻子的肩膀。   看见林宇醒了,夏妈妈赶紧擦了擦脸,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给林宇倒水。   林宇看见夏妈妈那张和夏嘉奉相似的脸,一瞬恍惚,心里又是一阵剧痛,他的嘴巴张着,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夏妈妈。   然后他看见了夏妈妈藏不住的白发。   “对不起。”他扯着嗓子,极难的说出了这三个字。夏妈妈端着水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水落到了被子上。   夏将军把手攥成拳头,转过了身去,用拳头堵住了自己的嘴。   夏妈妈还是把水放在了林宇的手中,她摸了摸林宇的头“嘉奉留了信给我们。我们都不怪你。”   “嘉奉给你留了很重要的东西,律师已经来了好几次了。”   胡律师知道夏嘉奉有些什么事儿,那天夏嘉奉的表情就已经透露出了很多。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来的这么快。   这才是他写下遗书的第五天。   胡律师如约带着身边这个年轻人到了银行,还穿着病号服的年轻人一个人走进了那个人给他留的保险柜。   柜子里有很多东西,古董,财宝,各种产权证书。可是林宇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东西。一封信和一个文件夹。   他打开了那封信。   给全世界我最爱的小孩:   对不起,以前我说要陪你一辈子,现在可能做不到啦。原谅我没有勇气当着面告诉你我要离开你了。只能以这个方式来说。   刚刚送走你,是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真希望能和你一起永远这么生活下去啊。真是个傻孩子,我希望晚一些我们再再见,因为我想你好好的活下去。   这封信下面的那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通讯录,这些年我也联系了不少对你帮得上忙的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做的,有这些人和你一起你会安全很多。   这七年,你也成熟了不少,可是骨子里的冲动还是在,我走了,没有人能再帮你想很多了,所以你自己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细致,给自己留条后路,知道吗?   我给夏将军和我妈妈也留了信,必要时候你可以去寻求他们帮助。不过他们已经退了很久了,实权不多,你想做的事他们也帮不上太多。   其实我早就想给你写一封情书了,可是这些年一直也没有机会。   有不少人问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特别。我也在问我自己,为什么你对我来说这么特别。可是我到现在还是找不到答案。我只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你坐在一片黑暗里,像一颗被放到淤泥里的珍珠。   我曾经犯下过错误,也有孩子因为我而死,这些一直是我心里的结。其实这些年我也知道,报应迟早会来,因为我犯下过错。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的心里蒙上了尘,所以突然遇见了你,让我的心震了一下。   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快做出了决定,我只知道那是我心里最想做的事。把你留在我身边五年,我承认,是我有了私心。我想着,可能我们接触久了,你会了解我,或许你能接受我。   我们互相求婚那天是我人生最开心的日子了。那天我看见你眼睛里的光,我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我把录像带给你,我不后悔。其实我留了一份原本的版本,我准备等时机到了,再交给你。不过你能找到人修复,我没有预料到。我家小孩终于是长大了啊。   你弟弟的事情,我相信你自己也查到了,我很抱歉。   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去做一件事情。你会在世界上点燃一个火炬,这只是第一个火星,我会用生命为你点燃第一步。   你不要难过,因为这算是我的赎罪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不太会说矫情的话,但是都到最后了,还是想说给你听,小孩,我爱你。   当年是我自芸芸人海里独独见到了你,如今我要把你好好的还到人海中了。 第15章 第 15 章   故事到了最后,还是有了一个结局。   一辈子,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被那个人深爱过,就再也无法感受到别人的爱了。   2008年,因为那场大火,林宇提早坐上了那个位子。   2008年,林宇收养了三个孩子,自己也开始称呼夏将军为父,夏妈妈为母。   奥运会办的如火如荼,林宇看着在天空绽着的烟火,很想念那个人,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在等他。   2009年年初,林宇被查出骨结核,从肺转移过去的。林宇坚持保守治疗。   2010年,他终于能着手解决这一切,关于孩子的问题,终于开始一层层抽丝剥茧。许多的问题也开始浮出水面,高层开始了博弈。   2011年,林宇的病情恶化,没办法天天呆在办公室了。但是他宣传的一些条例终于开始运行,当年那本通讯录,也成为了最有力的武器。   2011年冬,林宇睡着在了病房里,睡之前他要了一个打火机,第一次尝试了抽烟,呛的他直咳嗽。后来小护士还说,这位市长很奇怪,要的打火机很难很难找,是那种透明的壳子,她找了好几个地方才在一个胡同深处的小卖铺买到。然后他带着微笑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2012年夏将军移民。和夏夫人收拾儿子家的时候找到了两枚戒指,他们把这两枚戒指和林宇留下的一枚戒指放在了一起,给了三个孩子。   2016年,保护孤儿的法案正式提宪,远赴美国的夏将军专门携妻回到国内,把这份红头文件,烧在了他俩的坟前。   生前相逢太晚,死后倒是长久。那年的春天,两个年轻人的坟墓紧紧靠在一起,两人的坟墓中间不知是谁放了几根蜡烛,像是婚烛。两个年轻人的照片上满是笑意。   世间不平,从来如此。   可是从来如此,就对吗?   我自芸芸人海中独独看见了你,山前相逢了,可惜跨不过海。山后再见,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大火终会把夜烧个干净。   人间,也终不会是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QQ2792893820   欢迎指点   微博:讲故事的罐头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 ★★书本网论坛★★.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